《盛夏傳說．潮騷人生》

...這樣一個約莫20年前的記憶，還留在我腦海裡：應該是我去美國了唸書後，有一次中途放假回台灣時，但不記得是在怎樣的一個情境下，媽媽突然語重心長的對我述說，有關某個阿姨，發現她的兒子交了同性別的「壞朋友」，然後那個阿姨為了「阻止」他們的交往，並要徹底的「隔絕」她兒子與「壞環境」的接觸，於是她把她兒子送到了美國，讓他「專心」念書... 

不記得太多這故事的細節，只記得當時我只當做那是許許多多，媽媽口中的別人的事情聽聽，沒有任何反應，更沒作任何評論…當然，我也沒有深究媽媽講這件事給我聽的「寓意」，我知道她確實有某種「動機」，但或許我認為那並不重要，並不想跟她多討論這件「別人的事」，也或許是因為我，心虛吧！...
也不記得那時候，媽媽接下來又說了什麼，只記得當時我心裡不覺莞爾：她們真的以為把小孩，送出了國，就能解決問題嗎？就好像當初我爸媽把姊送去日本念書一樣，為的是阻斷姊跟最後，終究還是成為我姊夫的男朋友的交往…況且，那個阿姨的兒子，被送去的國家，還是：「美國」呀！呵… 廢話少說，跳舞吧！…

話說，自從1988年，整整26年前，大二升大三的那個暑假，一頭栽進了這當時還是個灰暗、禁忌的族群領域，或者更精確的說，是我自己終於找到了那扇，通往那個自己「真正歸屬」的世界的小門，於是義無反顧的推開，大步跨入後，就再也沒有回頭了…
日常生活中所謂「直人」的朋友，越來越少，其實，也不是真的刻意想與之疏遠、脫節，就真的常常與當時的同學們、後來的同事們相處時，總無法融入他們的話題，所思所想所感興趣的，差別太多，交集太少，更常常必須「被迫假裝」跟同儕們的腦波，是在同一個頻率上…
曾經無度揮霍著寶貴的青春籌碼，生活中大部分的心思，不是放在喜歡的人身上，就是放在怎麼遇到喜歡的人這件事，不然就是，這充滿誘惑與慾望的彩虹領土，還有什麼可體驗，可探索… 朋友問，曾經有後悔過，選擇了這條路嗎？ 我的回答是：這條路本來就是屬於我該走，沒什麼好後悔的，該悔的是：年輕時太不懂事，沒有好好認清並規劃這條，不歸路，走到接近盡頭時，才比一般人，花更多的時間，悔嘆過去，那個曾經一心只想到處跑的，自己…
 

…曾經貪婪的追逐感官慾望的滿足，狂亂的迷失在一次次的萍水相逢、偶然邂逅，醉人霓虹下緣份交疊，昏暗微光裡眼神交錯，傻傻天真的以為，那每一次短暫的露水鴛鴦，都可能會是那好不容易終於等到的，地久天長…隨著時代進步了，思想開放了，那所謂的「圈子」，曾經既隱形又分明的藩界，漸漸模糊了，既脆弱又堅固的圍牆，慢慢瓦解中…
有人說：曾失去自由的人，才知道自由的可貴；也有人說：曾經過紛亂與貧苦的磨難，才會知道沒有戰爭的現代生活，有多麼幸福與安逸… 把這邏輯，套用在現今台灣，或者狹義的只看台北，的「彩虹視界」，是不是也可以這說：曾經經歷過三、四十年前，那段封閉、陰暗、晦澀、甚著充滿罪惡感的年代，經歷絕大多數人視那「三個字」，如洪水猛獸、似瘟疫病毒的年代，才能體會：這不到十年內才思想漸開、視野漸闊的社會環境與氣氛，有多麼珍貴！才會看見：那道屬於你我的「彩虹」，有多麼美麗耀眼！…
...正午大雨，下午雨停，雨停出太陽，會不會看見彩虹，就在不遠的，遠方？…

 

在這個迷離曖昧的無常領域裡，肉體太容易取得，太難一次免疫；關係太容易建立，卻太難長久維繫；慾望太容易發洩，太難就此滿足；愛情太容易定義，卻又太容易用過後，轉身即拋棄… 歡愛易縱，真情難收，所謂「愛」，是逃避現實的悲傷樂園？還是放縱慾望的歡樂煉獄？…而最後，誰又會記得多少，一路上失落的 真心？…
早過了四十歲的「不惑之年」，而「知天命之年」正一天一季一年的步步進逼，反身自省，真的都「不惑」了嗎？還是真得再三年之後五十歲了，才能凡事安然釋懷，認了這「天命」，毫無怨尤？… 有些旅程，註定只能屬於自己一個人的，從第一次驚覺那是個連自己都會倉皇失措的祕密的那一刻，開始…從國高中時確認自己的「方向」後，便義無反顧、執著無悔的一路向前走，再也沒有任何自我認同或定位的疑惑，更從未懷疑自己是不是、該不該，屬於這個「魔多」…更很難想像，從未想像，也沒必要想像，如果自己跟很多其他人「一樣」，現在的自己，會是怎樣的，輪廓？… 

【接上帖】…人，會隨著環境而改變，這句話我絕對相信！因為被鳳凰城，那樣的環境快速的潛移默化之後沒多久，我就發現：在離開夏威夷時，還是個不折不扣的「哈日族」的自己，在鳳凰城住沒一年之後，就已經開始喜歡，在之前是不會多看兩眼的”類型”，而且非常喜歡！即使是相隔兩千多英哩的「遠距戀情」，也在所不惜，只要能再看到那讓人神魂顛倒的，笑容…
…梅雨季的港都，下著一陣一陣突來猛烈彷若颱風般的大雨，讓人措手不及，讓人心情浮動，如牛仔手上即將脫韁的野馬，興奮帶點不安… 不安的原因，或許是來自從小就極端不富冒險精神的個性，對陌生或是不熟悉的事物與地方，總有莫名的恐懼與退卻… 但面對「去吧」的這件事來說，卻又有不知哪裡來的勇氣與「抗罪惡感」，總會在一邊暗自嘀咕自己不該再花錢浪費時間來這、應該在家好好看書寫報告，卻一邊時間差不多了就著裝開車出門，停好車子就走向門口推開木門，進到了專屬於這族群的空間與氛圍，吸進了與自己感官本能最能契合的空氣分子，感覺自己，這才醒來，這才是真正的「自己」…

 【接上帖】…或許是只要我人有在鳳凰城，週末的晚上就會想去，就會去Charlie’s酒吧…與其說是迷上了那個新鮮有趣、非常想學但苦無機緣的鄉村排舞，或是迷上了那滿場牛仔氛圍、瀟灑性格的迷人打扮，倒不如說是，在那裡，才感覺自己是真正的自己，才感覺那顆追求夢想的心，還活著… 

【接上帖】…鳳凰城裡生意最好，人最多，每到週末也最夯的酒吧，就是這家名叫Charlie's的鄉村酒吧，它就位在主要商業道路上，離Downtown很近，整個一層樓長方形建築體，是密閉式的，入口在臨接停車場的側門，門還得用點力才推得開，門口，當然有工作人員守候，檢視客人ID… 後方還有個開放式的後院，數個撞球台，還有沙地排球場，想必是週末日間可辦球類活動，到了週末夜裡，還可搭起小舞台有歌唱表演節目… 

在夏威夷住了一年，玩了一年，功課荒廢了一年，其實，也孤獨了一年… 基於許多的機緣與心情的轉變，決定隨著當時也到美國本土念書的姐姐，就搬去了亞利桑那州的鳳凰城，就這樣，在那個一年中有三百多個晴天、幾乎每天都充滿陽光的炎熱城市，住了接下來的三年… 
雖然，亞歷桑納就在加州隔壁，雖然鳳凰城也是美國商業大城，但相較舊金山或洛杉磯，鳳凰城基本上還算是民風保守，看不到像舊金山卡斯楚整條自由開放、無拘無束的大街，酒吧也多是開放式，你逛櫥窗般的經過每家探頭瀏覽，同時你也是裡面客人欣賞的街景…鳳凰城裡不但沒有特定群聚的區域，酒吧也都分散大都會區的各處，並不大適合像很多日本人到酒吧喝酒那樣，或是像在舊金山、洛杉磯那樣的 bar hopping（酒吧一家逛過一家），因為每家酒吧相隔都很有點距離，一定要開車才行… 

傍晚時分，仲夏的天空，開始漸漸暗得慢，遙望著捷運站上方，幾抹藍紫橘交錯的艷麗彩霞… 腦海裡，又浮現出1994年的影像，剛到美國念書的第一站：夏威夷，那段一個人住在觀光客最多的 Waikiki 區，很快樂，卻也很孤單的一年…數不清多少個華燈初上時，多少個深夜霓虹中，一個人沿著悠閒的 Kuhio 大道，隻身緩步走路回住處…陪著我的，除了被路燈頑皮拉著時長時短的身影、偶爾掠過身邊的遊客酒酣笑聲，還有這首歌，陪伴我獨自回家…走著哼著，鼻子酸了，眼眶紅了，心情濕了…
天色漸暗，離開前站在這曾經每天走過，再熟悉不過的路口，望著天空變幻無常的彩雲，望著來來往往匆匆忙忙的人潮車陣，眼前彷彿又看到了，Kuhio大道上的那個揮霍青春、虛擲光陰的自己……不自覺的進入發呆狀態，站在人行道上，倚著斜靠的機車，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，突然感覺一陣亮光，從頭頂罩下，抬頭一看，原來是，路燈亮了！… 嗯，該回家了！…